第十一章
洛竟竟与叶成两人著实荒淫了几日，洛竟竟走到哪儿叶成就粘到哪儿，洛竟竟去上班，叶成就坐在一堆大小轻松熊里上网打游戏；洛竟竟下班，叶成已经买好菜在会所附近等他回家，然后一起徒步回家，做饭，吃饭，吃洛竟竟，叶成的生活规律到乏味。久而久之洛竟竟有些纳闷了，对方说是销假回乡，却没见他见什么亲戚朋友，反而天天跟自己这半个熟人厮混。洛竟竟有意无意问过几句，都被叶成打哈哈给混过去了，洛竟竟也就没再多说。终究二人的亲密也仅限于身体之间，他们的关系开始得荒唐，再加上一个玩笑似的赌局，本质不知会有多脆弱，还是尊重二人间的界限为好。说老实话洛竟竟很享受现下两人的状态，像是热恋的情人又像是结合多年的伴侣，叶成在床上热情似火总有用不完的精力，平日里却又意外地静得下来，甘于平淡。两人时常耍贫拌嘴开玩笑，叶成显得轻浮顽皮；但当他认真地说肉麻话时，看上去专注又深情。洛竟竟每次都中招，脸红了一茬又一茬，引得叶成屡屡戏弄他。
周末，二人去看电影。叶成趁著人多，握住了洛竟竟的手，洛竟竟一激灵，赶忙往回缩。二人这么长时间，从未在（有人的）公共场合做出亲密的动作，叶成说：“人多，别挤散了。”洛竟竟轻轻挣扎了两下，没挣脱，怕动作大了引人注意，只好红著耳尖随他去了。叶成偷偷瞄了一眼洛竟竟，满足得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。
叶成一直拉著洛竟竟的手穿过人群，走了好一段，洛竟竟心跳砰砰，全然没意识到周围的人早就没有方才那么多了，对方那个拙劣的借口已没了效用。
正在这时叶成猛地甩开了洛竟竟的手，洛竟竟诧异地抬起头，对方联手都揣进了裤兜。还没等洛竟竟反应过来，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声：“哎，叶成！洛洛老师？你们怎么在一起？”洛竟竟这才发现对面站著叶成的表姐、自己班级的学员，正挽著男友从放映厅出来。洛竟竟一瞬间慌得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，叶成倒立即就接话道：“啊，刚好跟老师在门口碰上了。”说罢看了看表姐身边的男人，顺势转了话题道：“哟，姐，这是姐夫几号？”叶成表姐气得恨不得上前去挠他两下，又怕有失矜持，只能娇嗔叶成胡说，然后跟洛竟竟打了声招呼，赶紧要遁，末了又回过头来道：“啊对了，你爸是不是今天下午的飞机？等他到了一起来我们家吃饭哦！你们爷俩真难得能赶到一块儿回家……”
叶成愣了愣，点头挥别了表姐，回过身双手揣兜，对洛竟竟道：“……走吧。”然后迳自走进了放映厅。洛竟竟呆立了片刻，手心里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仿佛还残存著些许，他深吸了口气跟了进去，努力没去回想，他也不是不明白被叶成表姐看到可能会引起什么麻烦，但这一颗糖一鞭子的落差太大，洛竟竟一下醒了个彻底，他意识到叶成本就不是自己的同类，一时兴起跟他玩了个游戏而已，他会在意别人的眼光，碰到相熟之人就会立即和他撇清关系，仿佛平日的浓情蜜意都是洛竟竟一人意淫出来的，上一秒还执拗任性地攥著他的手不放，这一瞬就能狠狠甩开，洛竟竟愈想心愈凉，电影都没看进去多少，时不时瞥一眼身边的人，萤幕冷白的光打在他木无表情的脸上，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，洛竟竟有些找不到那个平日里跟自己嬉闹缠绵的叶成了。他安慰自己只是为了点钱跟对方玩玩，却止不住地失落难受。
电影散场，叶成让洛竟竟独自回家，洛竟竟问对方是要去机场接父亲吗，叶成轻哼了一声道：“这事儿轮不到我来。”还没等洛竟竟再追问，他自己就拦了辆计程车离开了。洛竟竟回想起叶成似乎从未与自己透露过任何家中的事情，怕是没把自己当成亲近之人。自己恐怕连个炮友都算不上，充其量是个被包养的，只是平时叶成温柔又没皮没脸的样儿让他产生了些错觉罢了。洛竟竟走在熟悉的路上，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回家了，叶成充满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，习惯以骇人的速度蔓延侵蚀了他的日常，直到剥离的时候才发现心里空了一块。
叶成打电话给父亲的贴身秘书，对方将上司的航班号和抵达时间告诉了他。叶成给父亲发了个短信，让他下飞机直接到表姐家，自己吩咐司机驱车来到了近郊的墓园。买了束花放在了一块墓碑前，又上了香、斟了酒，在墓前席地而坐，摆了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：“妈，这次我比那个混蛋来得早了……”
叶成一直在墓园待到手机响起，电话那头表姐问他在哪儿，叶成父亲已经到了，就等他开饭了。叶成苦笑著挂了电话，看来那人将母亲下葬后，是连形式上的事儿都不屑于做了。他慢慢站起来，身子又木又凉，来到大门口等了片刻，父亲公司的车停到了眼前，秘书下车为他开了门，说道：“董事长一直打算找个时间你们父子二人一起来扫墓的，您一个电话我就能安排。”叶成望了望对方，像是听到了笑话，说：“你不必连这种话都替他胡诌，我爸那人，我还不知道吗？”秘书一时语塞，叶成迳自上了车，一路无话。
叶成到了表姐家时，几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喝茶，保姆立即走进厨房去热菜。叶少昌看了儿子一眼，说：“给你妈扫墓去了？”叶成哼哼了一声，叶少昌也未多表示什么，点点头，又道：“这些天，你表姐帮你撮合的几个姑娘，你有相中的吗？”
叶成表姐在一旁叫道：“舅舅！我还没跟人家提呢！说好的日久生情呢！”叶成表姐知道叶成因面对女孩腼腆容易坏事儿，而且又反感相亲和包办婚姻，这才让叶成陪她们逛街游玩，慢慢增进感情，这么多妹子呢，保不齐有看对眼儿的。结果被叶少昌一句话给破坏了计画。
果不其然，叶成闻言一皱眉，冷著张脸道：“这是我的事，用不著你们管。”顿了顿又加道：“你们给我介绍的，我一个都不会去交往的。”
叶少昌放下茶盅，慢慢道：“我知道，现在不实行包办婚姻了，所以我给你选择的馀地、也给你时间和对方建立感情了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你别敬酒不吃。我大可直接给你找个跟我们利益往来最大的人家……”
叶成低头不语，叶少昌继续道：“……结了婚，要还有中意的，只要别让他人知道，我都不会阻拦。”
“像是你和我妈那样的？”
室内的空气像是瞬间凝滞了一般，寂静得让人难以呼吸，叶少昌叹了口气道：“叶成……”
叶成打断父亲道：“因为你们是政治联姻所以你能肆无忌惮地在外找别人快活？亏了你还能对我说出这种话，她的难过我可是从小到大天天看在眼里，你什么时候在意过？结果你连我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……”
叶少昌转过头来看著叶成，还是不温不火地打断道：“你还在为那件事闹别扭。”语气就像是对待个无理取闹的小孩，叶成的指甲都嵌进了皮肉，叶少昌继续道：“那时候你在美国负责的竞标正是最后的关键阶段，你妈的病来得急，你回来也未必赶得上。”末了还加了一句：“……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上，也会做同样的决定的。”
叶成猛地站起身来：“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！我是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？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，还是不会坐上我这个位置？”叶少昌也站起身来，直视著儿子。
“哈！”叶成大笑了一声，道：“拿公司的继承权威胁我？正好，我明白地告诉你，我不稀罕！我知道你没少在外边儿播种，让他们争破头去吧！美国的分公司我也还给你，在那儿多待一秒我都觉得?心！”
叶少昌一把拽起儿子的手，看了看他手腕上露出的手表，冷冷道：“看看你手上戴的表、身上穿的衣服、吃的饭、开的车，哪样不是靠著我得到的，你有什么资格忤逆我？”
叶成甩开父亲的禁锢，将手表解下往地上一扔道：“还给你，迟早有一天全都还给你！”
叶少昌看了一眼地上的手表，笑道：“哼，没了现在的钱和身份，你什么都不是。谁不是有所图，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谁还稀得理你。”说罢叶少昌就转身离开了。
叶成站在原处，他突然想到自己和洛竟竟相遇的契机，就是一场交易，想来他用钱换来的温存不知有几分是真。